“有。”
说完这个字,他转身,走向了安全楼梯,没有等电梯。
那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一步,一步。
仿佛不是踏在水泥台阶上,而是踏在我沉寂许久的心上。
我怔怔地站在原地,看着他挺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。
手里紧紧攥着他刚才递过来的、我没有接的那方纯棉白色手帕。
指尖传来柔软而微凉的触感,我下意识地将它凑近鼻尖。
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、清冽的松木香气。
与他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如出一辙,此刻却莫名让我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宁。
仅仅一个“有”字。
那一夜,我辗转反侧。
手帕就放在枕边,松木的冷香混合着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。
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。
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与他寥寥数次交锋的画面,从最初的剑拔弩张。
到后来他偶尔流露出的、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细微关怀。
第二天下午,我收到了他的信息,只有简短的时间与地点。
钢琴房,我的心跳,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。
再次踏入这间洒满午后阳光的琴房。
一切仿佛与记忆中重叠,却又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。
他早已等在那里,身姿依旧挺拔。
只是看向我时,那双总是蕴藏着锐利与审视的眼眸。
此刻却像化开了的坚冰,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和。
我疑惑地看向他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你,你弹的是《雨滴》。”
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,像大提琴的弓弦擦过心尖。
“当时我说,你的技巧很熟练,但太吵了。”
“其实,我想说的是”
他的话语在这里有了一个刻意的停顿,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。
他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。
然而,流淌出来的,不再是肖邦笔下那连绵不绝、带着阴郁的雨滴声。
而是一段我从未听过,却瞬间就抓住了我所有听觉的旋律。
“我想说的是,”他的声音伴随着动人的琴音,低沉而清晰,
“你的琴声,和你的人一样,莽撞,热烈,不讲道理地”
最后一个音符在他指尖轻轻落下,余韵却在空气中悠长地回荡。
不肯散去,也萦绕在我的心间。
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看着我。
一字一句,无比郑重地完成了未尽的话语:
“闯进了我的心里。”
我站在原地,忘记了呼吸,只能看着他。
看着他在暖黄灯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眉眼,那里盛满了我不再怀疑的真心。
积蓄在眼眶许久的泪水,终于毫无预兆地,再次决堤般滑落。
但这一次,我知道,这是幸福的泪水。
是所有的忐忑、等待和隐秘的期盼终于得到回应的释放。
我一步一步,慢慢地走到他身边。
他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,直到我在他面前站定。
他伸出手,将我轻轻地、却无比坚定地拥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温暖而宽阔,带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松木清香。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这份迟来的拥抱,心中被一种巨大的、满溢的幸福感所填充。
“这首曲子,叫《晴》。”他在我耳边低语,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。
“我写的,只为你。”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