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果然走了。
风雪里,只剩下他们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山脊上。
仿佛,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那年我发高烧到四十度,烧得迷迷糊糊,是爸爸背着我在雨夜里跑了三条街去医院;
我醒过来时,他守在床边,一夜没合眼。
妈妈摸着我的额头说:“别怕,爸妈在。”
那时候我真的以为,只要我出事,他们一定会先选择我。
自从许宁宁来了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甚至现在,他们连头都没回。
我抱着腿,血和雪混在一起,冷得麻木。
我强忍着疼痛,打开医疗包给自己包扎了一下。
眼眶酸得像被针扎,喉咙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我甚至想坐在雪里,就这样等死。
就在绝望几乎淹没我的时候,耳边响起了对讲机的嘶嘶声。
“溪溪,听得到吗?”
我有气无力地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暗暗期待他们能反悔。
“溪溪,前面路况好一点,我预计救援时间应该会缩短。”
她话音刚落,又停顿了一下,“不过,我觉得你还是得先给宁宁道个歉。”
“她这一路上因为你说的话,一直很自责,情绪不稳定,一路上总是哭闹,这样下去恐怕会耽误救援。”
我握紧登山杖,手都在颤抖。
明明受伤更严重、被抛在雪山上的人是我,可我却要为了等待救援,不得不向别人低头。
无力感像寒风一样灌进胸口,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我咬紧牙关,低声喃喃:“好……我道歉,对不起。”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,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。”
我竟不知是真的没有听清,还是风雪把我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。
“我说,对不起。”
对讲机那头的人终于满意,“没关系。”
紧接着,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哎呀,阿姨,你上次给我求的平安符好像被我刚才弄丢了,能不能让学姐帮我找一下呀?”
母亲的声音响起:“溪溪,去找一下吧。”
平安符?
我愣住了,心口像被重锤击中。
母亲前几天去庙里,竟然是为了许宁宁求平安符。
可我却没有。
我想借口推脱,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红色的,很显眼,不费事。”
好一个不费事,我腿疼的几乎动弹不得,他们却只顾着让我找平安符。
我环顾四周,雪地一片空白,哪有什么平安符。
对讲机里,母亲的声音轻描淡写:“溪溪,走远一点再看看呢。”
我大声喊出来,“够了!”
“你让我原地等我忍了,现在还要去找那个我都没有的平安符!”
“我现在的任务,是先活下去,保持体力!是平安符重要还是我自己活命重要?!”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我几乎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,要我懂事,要我体谅妹妹。
过了好一会儿,母亲的声音才重新响起,“好吧。那就别找了,等回去,我再给宁宁求一个。”
我强忍着心中的酸楚,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要休息了。”
下一次她去求的平安符,我依旧不会有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