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者,就是导师那个实名认证的“沈静教授”账号。
发布时间,十五分钟前。
师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手指颤抖着,点开了那篇文章。
我屏住呼吸,看了下去。
文章很长。
导师用近乎忏悔的笔触,写下了她的心路历程。
她说,她做了二十年科研。
“学者”这个身份,几乎成了她的全部信仰和枷锁。
在她心里,“传承学术衣钵”永远排在最前面。
尤其是那些“有潜力但需要扶持”的后辈。
她忽略了自己一手培养的嫡传学生,忽略了学术伦理的底线。
她以为,资源优化配置是常态,成果共享是美德,苏念那么优秀,可以靠自己再做出成绩。
她说,林薇研一刚进组时,确实是个努力、上进的女孩。
家境贫寒,但求知若渴,是课题组里最勤奋的一个。
直到她父亲查出癌症,家里负债累累。
“我看着那个曾经眼中有光的女孩,每天偷偷啃馒头做实验,半夜在走廊哭,我心里像针扎一样。”
“我是她的导师,我觉得我有责任拉她一把。”
“所以,我给了她更多资源倾斜。我想,扶她一把,或许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。”
看到这里,我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看,多么高尚的理由。
然后,她写到了到这里,结束了。
下面附上了几张扫描件。
一张是当年项目组内部会议纪要的模糊照片,关于数据共享的讨论记录,提议人处签着“沈静”,受益方写着“林薇”。
一张是林薇与国外实验室私下往来的邮件截图片段,时间远早于官方合作。
还有一张,是苏念那台坠毁电脑中数据恢复的部分日志,显示大量原始数据创建时间早于林薇的“成果发表”。
师兄的手在颤抖。
竟然真的说出来了。
在无数次的沉默、否认、牺牲我之后。
在我用死亡换来这滔天舆论之后。
她终于,把真相,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这封迟来的、血泪斑斑的忏悔信。
我看着屏幕,感觉不到开心,也感觉不到解脱。
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荒凉。
老师。
你知道吗?
这封信,如果你早一点写。
在我第一次为你“分享数据”的时候。
在我被同行质疑的时候。
在我确诊焦虑症,深夜给你发消息说“老师我好累”的时候。
哪怕,只是在入职仪式那天,你拉住我的手,说一句“老师相信你”。
一切,都会不一样。
可现在。
太晚了。
我已经死了。
你的道歉,你的真相,对我来说,还有什么意义呢?
它唯一的作用,大概就是彻底毁了你自己,还有你拼尽全力保护的“另一个学生”吧。
真讽刺。
我扯了扯嘴角,却连一个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