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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火化那天,是个阴天。
没有葬礼,没有花圈。
因为舅舅他们还在拘留所,亲戚们都视我家为洪水猛兽,避之不及。
只有爸妈两个人捧着骨灰盒。
那天风很大,卷起地上的纸钱,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
妈妈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纸钱。
那是她特意去买的,最大面额的冥币。
一张就是几百亿。
“闺女,拿着花。”
“在那边别省着,想买什么买什么。”
妈妈一边烧,一边念叨。
“妈没本事,人间的钱没留住,阴间的钱管够。”
火舌吞噬着纸钱,灰烬扑在她的脸上,把她熏得漆黑。
她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得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爸爸站在一旁,冷冷地看着。
自从那天在派出所打了一架后,他们就没再说过话。
那个曾经充满了烟味和麻将声的家,现在安静得可怕。
回到家后,爸爸开始收拾东西。
他把自己的衣服胡乱塞进那个原本准备去平城的行李箱。
“你要去哪?”
妈妈坐在沙发上,也就是我死去的那个位置,幽幽地问。
“离婚。”
爸爸吐出两个字。
“这日子没法过了。一看见你,我就想起小雅那张青紫的脸。”
“房子归你,存款也没了,我都不要了。”
“我只想离你远点。”
爸爸拖着箱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屋子里只剩下妈妈一个人。
她没有挽留,也没有哭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烟灰缸。
突然,她笑了一下。
伸手去摸茶几下面。
那里还藏着半包没抽完的烟。
她熟练地抽出一支,点燃。
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缭绕,模糊了她的脸。
“咳咳咳”
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,她咳出了一口血。
落在洁白的地板砖上,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。
我飘到她面前,看着她。
她的肺,应该也坏了吧。
长期吸二手烟,加上这两天的急火攻心。
报应来得真快。
“小雅”
妈妈对着空气喊了一声。
“妈给你压阵呢咱们接着赢”
她产生幻觉了。
她又点了一支烟,摆在沙发的另一头。
像是递给我一样。
“来,闺女,吸一口,吸一口就精神了。”
她对着那支燃烧的烟自言自语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。
屋子里的烟味越来越浓。
窗户依然紧闭着。
就像那个大年三十的晚上一样。
只是这次,窒息的人,变成了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