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后,我见到了叶芫芫。
她是在一个阴冷的下午来探监的。
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,我看着她。
她化着精致的全妆,穿着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,但那身名牌也掩不住她眼神里的涣散和疲惫。
她瘦了很多,眼底是浓重的青黑。
通讯电话拿起来的时候,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姐姐。”她先开了口,声音干涩。
我没有应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似乎被我的沉默刺痛了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我我就是来看看你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我依旧不说话。
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固。
最终,是她先崩溃了。
她抓着电话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对着我倾泻着她的痛苦。
“姐姐,我好累啊”
“我天天晚上做噩梦,梦见爸爸妈妈,还有那场火”
“我睡不着,我不敢一个人待在那个大房子里,到处都是他们的影子”
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,花了精心描画的眼线。
“我现在有钱了,我什么都有了,可我一点都不快乐。”
“我什么都怕,也什么都不爱了我不敢相信任何人”
“姐姐,爸妈错了,我们都错了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这副模样,若是放在从前,或许能激起我的一丝怜悯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我静静地听着她说完,等她哭声渐歇,情绪稍稍平复。
然后,我拿起了电话,问了她一个问题。
一个埋在我心里,整整十二年的问题。
“叶芫芫,”我声音平静地开口,“七年前,我第四次因为家暴流产,躺在医院里。”
“那天下午,天气很好。”
“爸妈带着你,就在医院对面那家最高档的西餐厅里,庆祝你成功学会了敬畏婚姻。”
我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,一字一句地问:
“你坐在靠窗的位置,隔着一条马路,一块玻璃。”
“你看见我了吗?”
那一瞬间,叶芫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瞳孔骤然紧缩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是啊,她看见了。
她当然看见了。
看见我被护士从急救室推出来,脸色惨白,了无生气。
她看见了,然后心安理得地,切下了盘子里那块五分熟的牛排。
她不是全然无辜的“学生”。
她一直都是那个清醒的、享受着特权的“共谋”。
我的痛苦,是她通往幸福的垫脚石。
“我”她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。
下一秒,她像是见了鬼一样,猛地挂断电话,仓皇地站起身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探视间。
看着她狼狈的背影,我缓缓放下了电话。
心里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残影,也彻底烟消散尽。
从那天起,我不再只是活着,看着。
我开始自学法律和心理学,开始在笔记本上,一笔一画地,整理我这被偷走的、被毁灭的前半生。
然后,我通过林姐的关系,联系上了一位记者。
就是当年第一个报道徐东家暴案,却因为叶家的势力而被压下去的那位正直的媒体人。
是时候,让所有人知道完整的故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