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没想过，小舅舅会哭。
那个刻薄锋利、从不饶人的明胧，蹲在地上，把我从血泊里捞起来。
他手上全是我的血，滚烫的，还带着晶核被剜出后残余的温度。
“明珠。”
他喊我名字，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明珠，你睁眼。”
我没睁。
他的手指摁在我颈侧，抖得厉害，一遍一遍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他不动了。
半晌，他把额头抵在我冰凉的掌心。
“你赢了。”
他哑着嗓子。
“让我们心疼，你做到了。”
我没法回答他。
我的精神体飘在半空，低头看着这一幕。
【系统。】
【在。】
【我死了吗？】
它沉默了很久。
【您的身体已死亡，精神体已脱离。】
【传送通道正在构建，预计三十秒后开启。】
三十秒。
我低头，看见大舅舅冲过来。
他的锁链拖在地上，咣当咣当响，像他从前牵着我走时一样。
可他跑到三米外，突然停住了。
他不敢过来。
二舅舅跟在他身后，那只被我灼伤的手还缠着绷带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我，又看了一眼蹲着的小舅舅。
然后他膝盖一软，直直跪了下去。
“明珠”
他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大舅舅终于动了。
他走过来，一步一步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在我面前蹲下，伸手——
悬在我脸颊三寸的地方。
和城墙上那一巴掌同样的距离。
指节发白，微微发抖。
然后他收回去，攥成拳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骨裂的声音闷在血肉里。
他没喊疼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。
【十秒。】
我看着他们。
五年了。
我在尸潮里杀进杀出，他们没哭。
我炸母体埋废墟，他们没哭。
我在婚礼上被羞辱、被锁链牵着走，他们也没哭。
现在我死了。
他们哭了。
【五秒。】
大舅舅突然抬起头。
他看着半空。
明明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明珠。”
他喊。
“明珠，你是不是在这里？”
我没回答。
【三秒。】
“你别走。”
他的声音裂开了。
“舅舅错了。”
“你回来，舅舅给你赔罪。”
“你回来”
【一秒。】
他的喊声被切断。
我坠入一片纯白。
再睁眼时，我看见的是一片星海。
高等位面的传送站悬浮在虚空中，银白色的光带交错延伸，像无数条河流汇入看不见的尽头。
【欢迎回来。】
系统的声音恢复了轻快的电子音。
【您的奖励已到账：十亿星币，高等位面永久居住权，s级精神体适配舱位。】
【请问现在为您安排居所吗？】
我站在传送站边缘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不再是血肉之躯。
半透明的，泛着淡淡的蓝光。
精神体。
【宿主？】
“我在。”
【您需要休息。s级适配舱能完全修复您五年来的精神损伤。】
我点点头。
跟着指引走进那道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