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这话，妾身就不懂了。”
柳氏还想周旋，“不过一串珠子，婉君戴几日怎么了，一家人——”
“谁跟你是一家人。”
谢既白淡淡接了一句。
沈婉君抖着手褪下佛珠，养父接过去，用袖子仔细擦了三遍，才收进怀里。
擦第三遍的时候，我鼻子忽然就酸了。
养母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，抬手替我理了理鬓角。
当朝女相，满堂朱紫都要弯腰的人，理完了才开口，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。
“瘦了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点头，眼泪没忍住。
沈崇礼还在做最后的努力，抢步拦在门前，深深一揖。
“相爷！血浓于水，琼玖终究姓沈！”
“今日之事是沈某糊涂，可父女之情割不断，官府文书也断不了骨血！”
养母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“沈员外倒是提醒本相了。”
“第三件事，本来想给你留几分体面。”
她朝门外抬了抬手。
一个白发老妇被带进来，扑通跪在堂中。
沈崇礼看清那张脸，血色唰地褪尽了。
“十六年前，沈府接生的稳婆，赵氏。”
养母语气依旧平平，“既白从凉州回京的路上，顺道从津口把她请回来了。”
“赵婆婆，把你当年收了多少银子、办了什么事，当着满堂宾客，说一遍。”
老妇磕了个头，声音发颤。
“十六年前，沈老爷请了相士给刚出生的大小姐批命。”
“相士说，大小姐命格贵不可言，可贵人不聚财，留在商贾之家，是散财的命。”
“沈老爷便便出五百两，让老身把大小姐抱出去，扔在城西官道上。”
满堂死一般的静。
我站在原地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不是抱错。
不是失散。
是他们算过一笔账，觉得我不划算，五百两，扔了。
柳氏尖声开口。
“胡说！我女儿明明是被人偷换的——老爷？”
她转头去看沈崇礼。
沈崇礼避开她的目光。
柳氏就那么僵在原地，帕子从手里滑下去，飘在地上。
养母看完这一幕，才慢慢开口。
“那如今又为何认回来？”
稳婆没答，谢既白替她答了。
“因为何万山指名要沈家亲女冲喜，说抱养的没用，八字要真的。”
“婉君小姐金贵，舍不得。”
“扔出去那个，正好捡回来用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沈崇礼的腰就弯一分。
养父走到我身边，把那串佛珠戴回我腕上，戴好了，握了握我的手。
他一天说不了十句话的人，今日说了第二句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
“住持算过了，今日宜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