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家里翻了个遍。
书房废纸篓里,有一团纸。
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报告副本。
她记得那天,他发消息说去复查,回来她问了一句,他说“没事”。
报告上的内容,她逐行看下去。
【广泛性焦虑障碍,重度】
【惊恐发作前兆特征明显】
【倾向评估:高风险】
最后一行:
“严禁任何形式的强制暴露。当前恶化速度如不遏制,6个月内将发展为不可逆的创伤后应激障碍。”
报告从她手里滑落。
报告日期,就是她让他改约复诊、自己去送孟宴凡的那天。
他独自去的医院,拿回了结果。
回来她问他怎么样,他说没事。
她翻手机相册,聚会馆那天,孟宴凡发在群里的照片。
有一张沈屿舟从那个小黑屋出来的抓拍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满是齿痕,手背上还留着血迹。
她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,他挺过来了,说明有进步。
想起他半夜砸门,她开门后他缩在墙角浑身痉挛。
第二天跟孟宴凡说:
“效果不错,他没有失禁”。
想起他在后座拍打车窗,指甲劈裂了两根。
她心里的想法是,反应比预想的小。
想起储藏室里,他尿了裤子,而她举着手机让姐看着。
她当时只想着,这是治疗,忍一忍就好了。
她从没想过,他疼不疼?怕不怕?
在那扇锁住的门后,他是怎么熬过每一秒的?
她拨了精神卫生中心的电话。
“女士,您不是患者的紧急联系人,无法查询。”
“我是他妻子。”
“系统显示,患者已更换紧急联系人和主治医生绑定关系,您目前没有任何查询权限。”
她又拨了沈月晚的电话。
“姐,你知不知道屿舟之前的病情报告?他的焦虑指数翻了一倍。”
沈月晚打断她:“别跟我说这些。我说了,你冷他两天他自己就回来了。他就是仗着有病拿捏你呢。”
“姐,不是,你听我说,是我们……”
“行了,他一个大男人,被你惯得跟个孩子似的。他爱闹就让他闹,闹够了就消停了,我没空管。”
电话又挂了。
她坐在客厅地板上,面前摊着三年来的照片。
那些她曾引以为傲的改造记录:
拆掉的门锁,换上的布帘,开放式衣帽间。
当时发朋友圈,配文是:
为他打造一个没有恐惧的家。
一百多个赞,朋友都夸她是“模范妻子”。
她可真他妈恶心。
与此同时。
一列南下的火车上。
沈屿舟靠窗坐着,窗户开了一条缝,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列车停靠一个小站。
站台上,一个小女孩在吃棉花糖。
小女孩朝车窗笑了笑。
沈屿舟也笑了。
他打开手机备忘录,写下第二行字:
“今天坐了四个小时的绿皮车。窗户开一条缝就没事,进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