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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民们都说,祁老师疯了。
但他教书却教的极好。
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些孩子身上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。
五年过去了。
祁望结束了支教,回到了海城继续学业。
他变了个人,不再张扬跋扈,变的沉默寡言。
他毕业后,进入了一家科研机构。
他每个月会把工资的一大半汇到小雅基金里。
而祁正,彻底变成了一个干瘪的老头。
他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。
他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,脚上踩着解放鞋。
如果走在海城的街头,谁也不会相信,这曾经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祁总。
他活成了我当年的样子。
抠搜,不体面,满身泥土味。
某天深夜,祁正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。
他咳出了一口鲜血。
他没有去医院,只是平静的擦干血迹,继续写字。
我知道,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祁望接到消息赶回韶山村时,祁正已经下不了床了。
他躺在木板床上,呼吸微弱。
祁望跪在床前,泣不成声。
“爸,我带您去市里的医院,现在的医学很发达,一定能治好的。”
祁正艰难的摇了摇头。
他伸出手,紧紧抓住祁望的胳膊。
“不去了,没用的。”
他喘息着。
“小望,我要去找你母亲了。”
祁望哭着摇头。
“爸,您别扔下我一个人。”
“人总有这一天。”
祁正吃力的扯动面部肌肉。
“我只是比你先走一步。”
“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母亲,这五年,我每天都想,若她还在,会不会愿意看我一眼。”
他摸索着,从枕头底下拿出用红布包着的东西。
那是塑料发卡。
还有泛黄的纸条。
纸条上,是他当年写下的那句诗,以及我歪歪扭扭的回复。
“小望,我走后,把我葬在你母亲旁边。”
祁正死死的盯着祁望。
“买一口双人棺材,我要和她同穴。”
“好,我答应您。”
祁望拼命点头。
祁正松了一口气,目光缓缓转向窗外。
窗外,黄桷树的叶子又黄了。
“小雅。”
他向着虚空伸出手,仿佛看到了什么。
“我来陪你了,你别走的太快,等等我。”
他的手猛的垂落,眼睛却大睁着,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。
呼吸彻底停止。
祁望趴在床边,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我静静的看着床上的尸体,没有流下一滴眼泪。
丧事办的很低调。
祁望遵从了祁正的遗愿,买了双人棺材。
他请人挖开了我的坟墓。
当骨灰盒被重新捧出来时,祁望跪在地上,久久没有起身。
祁正的尸体被放入棺材的一侧。
我的骨灰盒被安放在他的臂弯处。
他的手里,死死的攥着那张写着苔花的纸条和发卡。
黄土一层层落下,重新掩埋了棺木。
两块墓碑并排而立。
一块写着先考祁正之墓,一块写着先妣宋小雅之墓。
祁望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父亲,母亲,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圆满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“但愿你们到了地下,都能少些痛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