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着她的面,关上了门,落了锁。
门外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拍门声。
我靠在门上,身体慢慢滑落,蹲在地上。
心,疼得快要碎了。
跟月菱决裂后的第五天,我接到了她的电话。
电话是在厂区门口的小卖部打的。
“哥,你能不能,借我点钱?”她在电话那头哭着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海生的生日快到了,我想给他买块上海牌手表,可是我钱不够了”
我直接挂了电话。
没过几分钟,我的传呼机响了。
是月菱的号码,但内容一看就是顾海生发的。
“姓陆的,你够狠!算你冷血无情!我们去上海了,再也不回来了!”
看着那行字,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。
疼,但更多的是失望。
我坐在办公室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门被敲响了。
是沈若梅。
她走进来,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。
“好消息。”她笑着说,“德国人那边,我联系上了。我把我爸搬了出来,他以前在德国留过学,跟对方公司的创始人有点交情。对方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,下周,重新签约。”
我看着她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谢谢。”千言万语,最后只汇成这两个字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她坐到我对面,眼神很认真,“我说了,我欣赏你。陆远洲,我不希望你的才华,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埋没。”
她的目光很亮,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热切。
“而且,”她顿了顿,脸上微微泛红,“我不只是欣赏你的才华。我也欣赏你这个人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,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一下,撞击着胸膛。
下班的路上,我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。
心里五味杂陈。
月菱的决绝,沈若梅的告白,像两股巨浪,在我心里反复冲刷。
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,我无意间一瞥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张兰。
她正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,是我们厂机修车间的李强。
李强手里提着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苹果和橘子。张兰挎着他的胳膊,两个人有说有笑,姿态亲密。
那一瞬间,舞厅门口那记响亮的耳光,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,顾海生那句恶毒的“吃软饭”,全都涌上了我的脑海。
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委屈,羞辱,愤怒,瞬间找到了一个出口。
绿灯亮了。
我猛地一蹬自行车,车链子发出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
我把车刹在他们面前。
张兰和李强都愣住了。
“陆,陆远洲?”张兰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
我下了车,走到她面前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我看着她,什么话都没说。
扬起手,干脆利落。
“啪!”
声音比那天晚上在舞厅门口的,还要响亮。
张兰捂着脸,不敢相信地看着我。李强也傻眼了,指着我,“你,你干什么打人!”
我没理他,只是看着张兰,冷冷地吐出四个字。
“现在,两清了。”
说完,我跨上自行车,头也不回地骑走了。
风从耳边吹过,我突然觉得,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石头,好像一下子被搬开了。
天,好像也蓝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