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辞在巷口站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从天亮站到天黑,没有吃饭,没有喝水。
第二天,他带了一封信来,让门房转交。
我爹看都没看,当着门房的面撕了。
第三天,他跪下了。
青萝从外头回来,脸色复杂:"夫人,沈大人跪在巷口了,膝盖都磨破了,好多邻居在看。"
我坐在窗前翻着一本闲书,头也没抬。
"他跪他的,与我何干。"
"可是外头的人在议论,说夫人您"
"说我什么?善妒不容人?还是说我不贤不德?"
青萝不敢接话了。
我放下书,看着窗外的天。
"他跪三天,我在沈家忍了五年。"
"他觉得委屈,我那五年又算什么?"
青萝低下头,不再劝了。
第四天,沈砚辞没有来。
来的是裴娴。
她穿着素白的衣裳,头上没有簪花,眼眶红红的,像是哭了很久。
门房拦住了她,她就站在门外,扬声喊。
"嫂嫂,我知道都是我的错,你要怪就怪我,别为难表哥。"
"我走,我离开京城,回江南去,你跟表哥好好过日子。"
"嫂嫂,表哥他心里是有你的,他只是不会说"
我站在二楼的窗后,看着她在门外哭得梨花带雨。
好一出苦肉计。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让巷子里来往的人都能听见。
果然,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妇人停下脚步,朝这边张望。
"啧啧,那姑娘哭成那样,里头的人也太狠心了。"
"听说是沈家的亲戚,被正妻赶出来的。"
"正妻善妒,连个表妹都容不下,难怪沈大人心寒。"
我听着那些议论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来这一趟,不是为了认错。
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,错的是我。
"夫人。"
我爹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。
"爹。"
"想出去说两句吗?"
我摇头:"不必,她要演就让她演。"
我爹点了点头,转身下了楼。
片刻后,我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。
我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"裴姑娘,老夫有几句话问你。"
裴娴的哭声顿了一下:"太傅大人"
"你说你要走,那老夫问你你来京城之前,可知我女儿已嫁入沈家?"
"我我知道的。"
"你知道她是沈砚辞的妻子,还与他书信往来五年,年年寄寒衣,这叫什么?"
裴娴的声音弱了下去:"我和表哥只是兄妹之情"
"兄妹之情?"
我爹冷笑了一声。
"那老夫再问你你身上穿的衣裳,是谁的料子?你喝的燕窝,是谁亡母的遗物?你住的屋子,铺的是谁的嫁妆?"
巷子里安静了。
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的妇人,一个个闭了嘴。
裴娴站在那里,脸色从白转红,又从红转青。
"我我不知道那些是嫂嫂的东西,是表哥安排的,我当真不知"
"不知道?"
我爹的声音更冷了。
"那老夫告诉你你现在知道了。"
"回去告诉沈砚辞,和离书三日内不签,老夫就把这些事一桩桩递到御前去。"
"太傅府的门,不欢迎你。"
大门重重关上。
裴娴的哭声在门外又响了一阵,渐渐远了。
我站在窗后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