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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 (第1页)

和离书最终还是签了。

不是沈砚辞主动签的。

是陛下下了第二道旨意措辞比第一道严厉得多,大意是沈砚辞德行有亏,准顾氏和离归家,官降两级,罚俸一年。

据说圣旨到沈府那天,沈砚辞在书房坐了一整夜。

第二日天亮,他签了字,盖了印,让人送到了太傅府。

青萝把和离书拿给我看时,我注意到他的名字旁边,纸面上有一小片洇开的水渍。

像是落了一滴什么东西上去。

我把和离书收好,锁进了匣子里。

"夫人,您不高兴吗?"青萝小心翼翼地问。

"高兴。"

我说。

可我没有笑。

五年的婚姻,到头来只剩一张纸。

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,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体面,永远周全。

只是那份体面底下,从来没有我的位置。

和离后的第三天,我去了一趟城外的庙里。

不是为了祈福,是为了求证一件事。

我找到了庙里管香火的老僧。

"师父,沈府这五年来,可有送过抄写的经文来供奉?"

老僧想了想,摇头:"施主,沈府每年只送香油钱,不曾送过经文。"

我站在大殿前,看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。

五年,一千八百多个夜晚。

我在灯下一笔一划抄的经文,他说是替亡母祈福。

一张都没送来过。

那些经文去了哪里?

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了。

下山的路上,青萝忽然拉住我的袖子。

"夫人,你看。"

山道旁的茶棚里,坐着一个人。

沈砚辞。

他瘦了很多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衣袍皱巴巴的,像好几天没换过。

他面前摆着一壶茶,茶早就凉透了。

他看见我的那一刻,猛地站起来,凳子翻倒在地。

"阿甯。"

我没有停步,继续往山下走。

他追上来,挡在我面前。

"阿甯,我有话跟你说。"

"我们已经和离了,沈大人有话请找旁人说。"

"我把那些经文都找出来了。"

我的脚步顿住了。
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摞纸。

是我抄的经文。

每一张都被压得平平整整,边角没有一丝折痕。

"我没有送去庙里,是我的错。"
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"可我也没有扔掉,每一张我都留着。"

"我知道这不能说明什么,可我想让你知道"

"沈砚辞。"

我打断他。

"你留着又如何?"

"你留着它们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写这些字的人在想什么?"

"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夜夜抄经,是因为你不在身边,她只能对着佛祖说话?"

他的手垂下去,布包里的经文被风吹起一角。

我绕过他,继续往山下走。

这一次,他没有再追。

青萝回头看了一眼,小声说:"夫人,他还站在那里。"

"别回头。"

我说。

山风吹过来,带着庙里的檀香气。
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脚步越来越快。

从今往后,我顾甯的路,自己走。

不必再等谁的一盏茶,也不必再替谁研一方墨。

山下的马车在等着我。

车帘掀开,我爹坐在里面,手里捧着一卷书。

看见我,他放下书,问了一句。

"回家?"

"回家。"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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