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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直起腰,眼神中不再有少时的温情,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:
「托长公主的福,南楚这三年休养生息,陛下励精图治,如今已是兵强马壮,海晏河清。百姓安居乐业,再不受北地蛮夷的侵扰。」
我松了一口气,眼眶忍不住红了:「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谨言长大了,是个好皇帝。母后也可以安心了。那我……」
「所以,殿下该上路了。」
裴云舟打断了我,将那杯酒向前推了推。
我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那杯酒:「什么?」
「陛下有旨。」
裴云舟展开那道圣旨,没有念诵那些骈四俪六的华丽辞藻,有的只是极致的冷酷。
「长公主叶凝霜,身陷敌国三年,委身蛮夷,失节辱国。如今南楚即将大举北伐,以雪前耻。
可若长公主尚在敌国王帐之中,苟且偷生,南楚的大军便师出无名!天下人皆会耻笑陛下,耻笑南楚,靠一个女人的裙带换取和平!」
「陛下已下旨,将你从皇室玉牒中除名。你这三年的苟活,是南楚皇室身上洗不掉的奇耻大辱。那些吃饱了饭的朝臣和百姓,如今提起殿下,无不觉得污秽不堪。」
裴云舟看着我,满眼厌恶:
「殿下,你若还知耻,就该饮下这杯鸠酒,自行了断。你死后,陛下感念你昔日之功,会追封你为‘护国贞烈公主’。这,是南楚能给你的最后体面。」
一阵天旋地转。
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。
三年。一千多个日日夜夜。
我被萧渡按在榻上,粗暴地撕碎衣衫时,我咬着牙告诉自己:为了南楚,为了谨言。
我被北齐的贵族命妇指着鼻子骂作「南楚来的营妓」时,我微笑着咽下血水,告诉自己:只要南楚能撑过去,我受再多委屈也值得。
我甚至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看着北方,想着我的母后,想着我的弟弟,想着我的未婚夫裴云舟。
他们是支撑我活在这个人间地狱里的唯一微光。
可现在,这束光,化作了一杯毒酒。
「这是叶谨言的意思?」
我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,「那我母后呢?我母后知道吗?我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!当年是我代替幼弟去死,是我保住了她的太后之位!」
裴云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,他无情地斩断了我最后的希望:
「太后娘娘说,长公主身伺蛮夷,罪孽不详,污秽不堪。活着,只会让皇室蒙羞。娘娘让你……早去早超生,莫要再连累南楚的清誉。」
罪孽不详。
污秽不堪。
连累清誉。
好一个海晏河清的南楚!
好一个兵强马壮的南楚!
我终于明白,在他们眼里,三年前那个高贵圣洁的南楚长公主,早就死在和亲的路上了。
活在北齐的叶凝霜,不过是他们为了权力、为了喘息,而扔出去的一块擦脚布。
如今脚擦干净了,鞋子光鲜亮丽了,这块沾满泥污和腥臭的擦脚布,自然就该被扔进火盆里烧掉,以免熏到了他们高贵的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