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青云阁的上空，寒风卷着碎雪，割得人脸颊生疼。江暮烟扶着冰冷的石栏，指尖止不住地颤抖，喉头涌上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躲在台侧的暗影里，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
方才，他是来给白沐泽送御寒的汤羹的，却在青云阁入口，听见了熟悉的对话声。那是白沐泽一如既往清冷的嗓音，混着一个陌生的、带着阴鸷的腔调，两人似乎在谋划着什么。
江暮烟屏住呼吸，悄悄靠了过去。他没听清开头的内容，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——“噬心毒”“江暮烟”“宗门”“不得不为”。
而后，便是长久的沉默。
再开口时，是那个陌生的声音在笑：“白峰主果然深明大义，为了青云宗，连自已最看重的弟子都能舍弃。这噬心毒无色无味，发作时却痛不欲生，任谁也查不到你头上。”
白沐泽没有反驳。
江暮烟的血液瞬间冻结，端在手里的汤羹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，瓷碗碎裂的声响刺破了青云阁的寂静。暗影后的对话戛然而止，那个陌生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，天地间只剩下他和白沐泽两人。
碎雪落在江暮烟的睫毛上，融化成冰凉的水珠，混着泛红的眼眶里的湿意滚落。他看着白沐泽，对方依旧是那身月白法袍，眉眼清冷如霜，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那些过往的片段猛地涌上心头——白沐泽对他的严苛管教，寒潭里的日夜苦修，毒发时丢给他的丹药，还有那句“心性不坚，活该如此”的斥责。原来这一切，都成了佐证“背叛”的利刃。
可江暮烟的心里没有恨，只有密密麻麻的疼。他敬他爱他，将他视作此生唯一的信仰，哪怕到了此刻，也生不出半分怨怼，只觉得喉咙发紧，连呼吸都带着痛。
白沐泽看着他，薄唇紧抿，指尖微微蜷缩，骨节泛白，却始终什么都没说。
沉默，是最磨人的钝刀。
江暮烟惨然一笑，笑意里满是绝望与释然。他踉跄着后退几步，目光定定地望着白沐泽，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
他抬手，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，长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“既然师尊想要我的命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破碎的喑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那便拿去吧。”
白沐泽的瞳孔骤然收缩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，他猛地向前一步，似乎想要说什么，手臂都已经抬起，却来不及了。
剑光闪过。
江暮烟握着剑，狠狠刺入了自已的心口。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他的青衫，也溅上了白沐泽的月白法袍一角。
他看着白沐泽踉跄着扑过来，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眸子里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猩红与痛苦，他听见对方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，一遍又一遍，声嘶力竭。
可太迟了。
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，江暮烟望着白沐泽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师尊，若有来生，我……
后面的话，终究没能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