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色的衣袂掠过门槛,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白沐泽将江暮烟打横抱在怀里,指尖触到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,黏腻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,烫得他心口发紧。
他脚步极轻,生怕颠簸会牵动江暮烟的伤口,平日里行云流水的身法,此刻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滞涩。屋内的烛火被风撩得晃了晃,映得江暮烟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,唇瓣干裂,连眉头都蹙着,像是陷在无边的痛苦里。
白沐泽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,褪去他染血的外衫,露出肩头狰狞的旧伤和肋下深可见骨的新创。散力粉的毒性已然侵入肌理,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黑,连脉搏都微弱得几不可闻。
他指尖微颤,探向江暮烟的腕脉,内力循着脉络缓缓渡入,却只觉一股滞涩的阻力,对方的经脉竟因新旧伤叠加,多处淤塞。素来冷静自持的白沐泽,此刻眼底竟漫上了一丝罕见的慌乱。
他取来宗门珍藏的金疮药,亲自捣碎了药草,调匀后一点点敷在江暮烟的伤口上。指尖拂过那片冰凉的肌肤时,他动作放得极柔,仿佛对待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。
“蠢货。”白沐泽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却沙哑得厉害,听不出半分责备,反倒藏着几分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疼惜,“明知身上有伤,为何不避?”
回应他的,只有江暮烟浅浅的、几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窗外的夜色渐深,灯笼的光渐渐暗了下去。白沐泽坐在床沿,守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,一夜未眠。
他垂眸看着江暮烟安静的睡颜,往日里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紧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垂落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白日里切磋时,这少年明明已经痛得额头冒汗,却依旧挺直脊背,不肯认输;夜里遇袭,纵然身陷险境,也未曾有过半分求饶。
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硬骨头,此刻却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。
白沐泽伸出手,指尖悬在江暮烟的脸颊上方,终究没有落下去,只是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。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江暮烟体内,替他疏通淤塞的经脉,逼出侵入肌理的毒素,一夜之间,他眼底的红血丝便重了几分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江暮烟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,腕间的脉搏也有力了几分。白沐泽却依旧坐在床沿,未曾挪动分毫,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,深邃的眼眸里,是化不开的担忧。
他想起初见时,这少年跪在山门之外,满身泥泞,却眼神倔强地说要拜他为师。想起他练剑时,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枯燥的招式,纵然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,也不肯停歇。
原来不知何时起,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弟子,早已在他心底占了一席之地。
白沐泽抬手,轻轻抚平江暮烟蹙着的眉头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郑重:“撑下去,为师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