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那里,背脊挺直,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欢腾的人群,脸上没有新嫁娘的羞怯,也没有往日的桀骜或冰冷,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从容。
仿佛这喧嚣、这荣光、这陌生的疆土与即将到来的命运,于她而言,都只是寻常风景。
“礼成——!”司仪用漠北语高声喊道。
赫连烈转身,面对燕昭,伸出宽厚的手掌。
燕昭缓缓抬手,即将放入他掌心。
“等等——!”
一声嘶哑的、用尽全力的呼喊,撕裂了广场的喧闹。
所有人错愕回头。
只见一个中原男子跌跌撞撞冲过人群,发髻散乱,锦衣破损,满面风尘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红衣女子。
“燕昭!”谢临谏喘着粗气,声音因连日的奔波与激动而破碎不堪,“别嫁……跟我回去!”
满场哗然。
漠北贵族们听不懂他的话,却看得懂他的动作与神情,顿时怒目而视,已有数名勇士手按刀柄,霍然起身。
高台上,赫连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不速之客身上,锐利如刀。
燕昭也看了过来。
她的目光穿过垂落的珠串,平静地落在谢临谏脸上。
那目光里,没有恨,没有怨,没有惊讶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、无关紧要的闯入者。
谢临谏被那目光刺得心口剧痛,他推开试图阻拦的漠北人,踉跄着又向前几步,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哀求:
“昭昭……我错了……我都知道了!燕窈做的事,你受的委屈,采夏的死……我都查清了!是我眼盲心瞎,是我对不起你!”
他语无伦次,只想把满腔的悔恨与痛楚倾倒出来:
“跟我回去好不好?我休了燕窈,我将她赶走了!父亲母亲也后悔了……我们重新开始,我补偿你,我用一辈子补偿你……”
燕昭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丝毫动容。
直到他说完,她才微微偏头,用漠北语,轻声对身旁的赫连烈说了句什么。
赫连烈眼神一缓,点了点头。随即他抬眼,看向台下狼狈的中原世子,用生硬却清晰的中原话冷冷道:
“中原人,今日是我赫连烈大婚。看在你是我妻子故国来客的份上,我不杀你。现在,滚出我的王庭。”
“不!”谢临谏赤红着眼,死死盯着燕昭,“昭昭,你说话!你恨我也好,骂我也罢,你说句话!你看看我!”
燕昭终于动了。
她抬起手,轻轻撩开面前遮挡的珠串,露出完整的面容。
灯火映照下,那张脸依旧美丽,却褪去了在京中时的所有棱角与情绪,只剩一片冰封的湖泊,深不见底,映不出任何倒影。
她看着谢临谏,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字字清晰:
“这位公子,你认错人了。”
谢临谏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“我是赫连烈的阏氏,漠北的王后。”她继续道,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你说的那些名字,那些往事,与我无关。”
“请回吧。莫要误了吉时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锥,狠狠凿进谢临谏的心脏。
她不是故作冷漠,不是赌气,她是真的……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。
赫连烈不再多言,大手一挥。
谢临谏被扔出了王庭,摔在冰冷的沙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