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如己出
第二日,天蒙蒙亮。
绿柚端着水盆进来伺候我洗漱,脸色却比昨夜还要难看,像是吞了苍蝇一般。
“小姐”她欲言又止,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。
我心里了然,拿起木梳,平静地问:“他还在?”
绿柚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里的愤恨和鄙夷都快溢出来了。
“在!就跟门神一样在府门口站了一夜!现在外面下起小雨了,他也不躲,就那么直挺挺地淋着,给谁看呢!”
丫头气得直跺脚。
“姑爷姑爷出门时看见了,站在门口跟他说了几句话,我瞧着,姑爷的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我拿着梳子的手,顿住了。
沈清和跟他说话了?
我这位夫君,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,温和有礼,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。
能让他“脸色很不好看”,想来是陆淮安说了什么,或是做了什么,触到了他的底线。
我放下梳子,转过身看着绿柚。
“说了什么?”
绿柚撇了撇嘴,一脸嫌恶地学着陆淮安的腔调,只是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“还能说什么,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!说什么他知道错了,求小姐再给他一次机会。说什么他跟那个秦红昭只是逢场作戏,都是误会!”
我静静地听着,面无表情。
绿柚越说越气,声音都拔高了些。
“最恶心的是,他还说他还说小姐您肚子里的孩子,他也可以可以视如己出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我没控制住力道,手里的檀木梳竟被我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。
绿柚吓了一跳,赶紧闭了嘴,大气都不敢出。
我死死盯着那道裂纹,仿佛看到了自己上一世被他亲手剖开魂魄时,那分崩离析的人生。
视如己出?
他有什么资格?
凭什么?
他凭什么用一副悲天悯人的救世主姿态,来施舍我腹中的孩子?
他以为他是谁!
见我脸色瞬间煞白,绿柚吓坏了,连忙接着道:“小姐您别气!姑爷替您出气了!姑爷听了这话,当场就冷了脸,那眼神,我看着都害怕!”
“姑爷说,‘陆将军,内子安好,腹中胎儿亦是我沈家的骨血,不劳将军费心。’”
“姑爷还说,‘为人夫者,当知分寸。府门在此,恕不远送。’”
绿柚学着沈清和的语气,说得又敬佩又解气。
我心头那点刚升腾起的、足以焚天的怒火,就这么被沈清和这几句话轻轻压了下去,转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。
是了,沈清和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不会说什么动听的情话,却总能用最妥帖、最坚定的举动,护住我和我腹中的孩子,将一切风雨都挡在外面。
我重新拿起那把裂了纹的梳子,一下一下,慢慢地通着长发,动作恢复了平静。
“扶我去用早饭吧。”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,打在青石板上,也打在那个人的身上。
陆淮安的身影,已经被那道紧闭的府门,彻底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。
我该去见见爹娘了。
有些事,必须有个了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