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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着那张欠条，又指了指照片上我手臂上的淤痕。
“家属，能不能解释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死者身上会有明显的棍棒击打伤和鞋印踩踏伤？”
“为什么这些伤痕的位置，大多分布在背部和手臂外侧，呈现明显的防御姿态？”
老刑警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视着哥哥，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崭新的球鞋上。
“还有，根据邻居走访，有人看到三天前，你妹妹在巷子里被人围殴。”
“而当时，有一个和你身形很像的男生，从巷子里跑了出来。”
这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妈妈停止了颤抖，爸爸张大了嘴巴。
他们同时转过头，死死盯着哥哥。
那个被他们视若珍宝、听话懂事、爱干净的好儿子。
哥哥在他们的注视下，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。
“妈！爸！我不是故意的！”
“那群混混要打我！还要抢我的钱！我害怕啊！”
“是季小希！是她自己冲上去的！她说她皮厚不怕打！”
“我以为她没事的！她回来也没哭也没闹，我就以为她不疼啊！”
“妈你说那是泥，我也就跟着说是泥…我怕你知道我在外面惹事会骂我…”
哥哥的每一句话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妈妈的心口。
她引以为傲的儿子，是个懦夫。
她视如草芥的女儿，却用命保护了这个懦夫。
而她，竟然拿着钢丝球和消毒水，把女儿为了保护儿子受的伤，当成脏东西，活活搓死了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妈妈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。
她疯了一样扑向那几张照片，手指颤抖着抚摸那块黑紫色的淤青。
“这不是泥…这不是泥…”
她哭得肝肠寸断，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。
“我干了什么…我到底干了什么啊！”
“那是伤啊！我的女儿替哥哥挡了伤，我却用钢丝球把她的肉都搓烂了啊！”
“我不是人！我是畜生！我还把84倒在她伤口上！”
妈妈一边哭一边呕吐，胃酸混着胆汁吐了一地。
洁癖如她，此刻却趴在自己的呕吐物里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悔出来。
爸爸也瘫软在地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“怪不得…怪不得那天她回来走路一瘸一拐…”
“我还骂她不好好走路，是个瘸子…”
“怪不得她那天晚上不敢洗澡，一直躲着…”
“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啊…”
我看着这一家三口在地狱里挣扎，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。
只觉得无尽的悲凉。
迟了。
太迟了。
我的皮肉已经烂了，我的血已经流干了。
我的灵魂也即将消散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被妈妈踢翻的脏衣篓里，滚出了那个报纸团。
因为吸了水，报纸散开了。那双粉红色的、加厚绒里的防过敏手套，静静地躺在满是污水的地上。
上面还贴着一张被水浸湿的便利贴。
字迹虽然模糊，但依然能看清那句用彩笔写的话：“妈妈，这是送给你的，以后给我洗澡，手就不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