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有。
然后是尽调,路演,敲钟。
上市那天,我站在纳斯达克的交易大厅里,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,脑子里想起的,是医院病房里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。
我爸躺在那儿,我坐在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他手背上全是针眼,皮肤薄得像纸。
那时候我想,这辈子应该就这样了。
没想到还有今天。
消息传回国内的第二天,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:妈。
我看着那个名字,愣了几秒。
五年了。
这五年,她只打过两个电话。
第一次是问我老房子卖了多少钱。
我说没多少,够生活。
她追问到底多少,我没说,她挂了。
第二次是李菁菁生了个儿子,通知我当姑姑了。
就这些。
我接下接听键,那边沉默了一下,然后是我妈的声音。
有点试探,有点小心。
“小楠,那个我看了新闻,说你在国外开公司上市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真厉害啊,我就说我闺女有出息,从小就看出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等了几秒,又开口:“小楠啊,最近家里有点困难。”
“你弟弟那个公司,你也知道,是你爸留下的,这几年生意不好做,客户都跑了,还欠了供应商不少钱,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你看你能不能借他点周转一下?也不用太多,先拿个几百万应应急就行。”
“你的公司都上市了,这点钱,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?”
我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。
秋天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。
“不借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是我妈的声音,拔高了几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不借。”
“安楠!”她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子豪是你亲弟弟!而且公司是你爸创立的!你怎么能见死不救?”
我没吭声。
她继续喊:“你爸要是还活着,看见你这样对他儿子,他得多寒心?”
我听到安子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很近,像是直接抢过了手机。
“安楠你他妈什么意思?老子跟你借钱是看得起你!”
“你以为你谁啊?不就是靠爸留下的房子,开了个破公司吗?拽什么拽?”
“爸当年要是知道你这种德性,棺材板都压不住!”
我听着,没说话。
他明显是喝了酒,越骂越难听。
“你在国外吃香的喝辣的,我在国内都快喝西北风了,你还有良心吗?”
“爸在医院那五年,你以为就你伺候了?我也去了好几次好不好!”
我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说看,到底几次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第一次,你坐那儿打了两个小时游戏。”
“第二次,待了二十分钟,说朋友等你喝酒。”
“第三次,爸病危通知下来那天,你只站了五分钟,就回去了。”
“还有吗?”
电话那头没声了。
我顿了顿:“这五年,我每天六点起床,翻身,擦身,换尿布,喂饭,按摩,拍背,半夜定闹钟,两个小时翻一次身,没睡过一个整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