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护士来给我扎留置针,挂上术前补液。
我躺在病床上,被推往手术室。
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,有点晃眼。
推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,护士停下来,说稍等一下,里面还在准备。
然后我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我转过头。
走廊那头,我妈正快步走过来。
她脸上带着一种我熟悉的表情。
不是焦急,不是担心。
是理直气壮。
她走到手术室门口,挡在我的病床前面,气喘吁吁的。
但声音很大,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。
“我是她妈!谁同意给她做手术的?“
护士愣住了。
旁边的主刀医生刚从办公室出来,手里拿着手术同意书,皱了皱眉。
“您是哪位?“
“我是她亲妈!“
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。
“她做手术,你们问过我吗?家属签字谁签的?我不同意!她不能做!“
小周从后面追上来,脸色发白,大概是在走廊里被推开的。
“阿姨,您听我说“
“你谁啊?“
我妈转过头,瞪着小周。
“你凭什么签我女儿的字?你是她什么人?你负得了责吗?“
小周被她吼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主刀医生走过来,试图解释。
“这位女士,手术同意书由患者本人委托的朋友签字,是符合程序的“
“符合什么程序?“
我妈掏出手机,举起来,手指点着屏幕。
“我告诉你,我是她亲生母亲,我没有同意,这台手术你们敢做,我就去告你们!我去告你们非法手术!“
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隔壁手术室的护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我躺在病床上,手上的留置针扎得手腕有点疼。
她来得很及时。
不是关心我,是来阻止我的。
因为她说过,你的病是报应。
报应来了,你怎么能治呢?
主治医生把我妈拉到一边,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
我听不清内容,但我看见我妈摇头,声音更大,情绪也更激动。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!我是她妈!你们谁敢动刀我就告谁!“
最后,主刀医生走回来,看着我,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。
“乔女士,抱歉,您母亲情绪比较激动,而且她确实是您的直系亲属这台手术我们先暂缓,等家属协调好了再做,您看可以吗?“
我盯着医生的眼睛,一句话也没说。
我能说什么呢?
我说“不用管她,她不是我妈“?
可她是。
法律上,她就是我亲妈。
小周走过来,蹲在病床旁边,小声说。
“乔娜,要不咱先回去,我再陪你过来“
我没理她。
我掏出手机,拨了110。
“你好,我要报警。“
“我六岁被拐卖,现在人贩子找到了,就在医院手术室门口,请你们马上出警。“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