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墙上那些为了防止我撞伤而贴满的软垫。
看着窗户上为了防止我跳楼而焊死的铁栏。
我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。
心脏疼得快要裂开。
这一刻,我终于彻底清醒。
也彻底崩溃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楼下响起。
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冲了进来。
“病人情绪激动,准备镇定剂!”
我没有反抗。
我任由他们把我绑在担架上。
在被抬出门的那一刻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。
满地的汤汁排骨,像极了我们这支离破碎、却又血浓于水的生活。
三个月后。
青山市第四精神卫生中心。
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又落,铺了一地金黄。
我坐在病房的窗前,手里拿着塑料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。
护士小张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药盘,眼神有些闪躲。
“林姨,吃药了。”
我乖顺地接过药杯,仰头吞下。
这三个月,我的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那些嘈杂的尖叫,那些满地的鲜血,都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“林姨,今天……家里人来看你,高兴吧?”小张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我点点头,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。
“高兴。裴寂说,今天要给我带好吃的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沉,很慢。
门开了。
裴寂走了进来。
才三个月不见,他像是老了,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但他看着我的眼神,依然温柔。
“夏夏。”他唤我。
“裴寂。”我站起来,想去拉他的手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阵钻心的凉意传来。
他的手好冰,像刚从冷库里拿出来一样。
“怎么这么凉?”我心疼地握紧。
裴寂没说话,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桶。
“棉棉呢?”我往他身后看。
空荡荡的走廊,只有白色的墙壁。
“棉棉……学校有课。”裴寂的声音有些飘忽,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来,“她特意嘱咐我,一定要把这个带给你。”
保温桶盖子打开。
一股浓郁的酸甜香气飘了出来。
是糖醋排骨。
色泽红亮,汤汁浓郁,还在冒着热气。
“棉棉亲手做的。”裴寂拿起勺子,舀了一块,递到我嘴边,“尝尝。”
我张开嘴,咬了一口。
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。
太甜了。
甜得发腻,甚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味。
但我还是大口大口地嚼着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“好吃,真好吃。”
我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午后。
而现在,我的女儿原谅了我,我的丈夫深爱着我。
我吃得很急,汤汁溅在衣服上,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。
裴寂就坐在我对面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吃。
他不说话,不眨眼,甚至……都屏住了呼吸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