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寂,你不吃吗?”我把勺子递过去。
他摇摇头,脸上的笑容像是焊死在面具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“我不饿,你吃。”
就在这时,护士小张推门进来收药盘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、近乎恐惧的怜悯。
“林姨……”小张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,“你在跟谁说话?”
我动作一顿,指了指对面。
“我老公裴寂啊,他给我送排骨来了。”
小张的脸瞬间煞白。
她看了看我对面空荡荡的椅子,又看了看我手里端的那个不锈钢饭盆——里面盛着满满一盆白花花的、早已凉透的米饭,上面拌着食堂免费的番茄酱。
“林姨……”小张的声音在发抖,“那是……那是米饭啊。”
我皱眉,这小姑娘在说什么胡话?
我低头看碗里。
明明是红亮的排骨,肉香四溢。
我抬头看对面。
明明是裴寂,他正温柔地看着我,虽然脸色白得像纸,虽然身体僵硬得像木偶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我有些生气,护住碗,“这就是排骨!我老公送来的!棉棉亲手做的!”
小张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眼圈红了。
“是……是排骨。林姨你慢点吃。”
她逃也似地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她在走廊里跟医生汇报的声音,隐隐约约传进来:
“……还是不行……重度幻觉……她对着空气说话……把白饭当排骨……”
“……家属还是联系不上吗?”
“……裴先生和女儿……三个月前那场事故里……不就已经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
什么事故?谁联系不上?
我摇摇头,把那些恼人的杂音甩出脑海。
一定是他们嫉妒我。
嫉妒我有这么好的老公,这么乖的女儿。
“别理他们。”裴寂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失真,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电流声,“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夹起一块排骨,塞进嘴里。
番茄酱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但我尝到的,却是满嘴的甜蜜。
我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。
那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。
照片上,裴寂搂着我,棉棉抱着娃娃。
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看这张照片,裴寂和棉棉的脸有些模糊,像是被水泡过一样。
而棉棉怀里的那个娃娃,缺了一只胳膊,正对着我露出诡异的笑。
“裴寂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我们永远不分开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等我出院了,我们一家人,好好吃顿饭。”
“好。”
我闭上眼,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一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枝头,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。
在这个只有我能看见的世界里,我终于圆满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