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不签,我可以起诉。"
我靠在门框上,双手环抱着肚子,看着他。
贺衍的嘴唇动了动,眼睛通红。
"阮柠,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?就一次。我做了混蛋的事,我承认,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——"
"贺衍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"
他停下来,看着我。
"你什么时候开始的?"
他没说话。
"不记得了?那我帮你想。"
我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"弹幕第一条的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二号。那天是什么日子?"
他的脸一下子僵住了。
"是我们准备备孕的第三天。"
"你带我去做第一次体检,出来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?"
他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"你说,阮柠,很快我们就是三个人了。"
"那天晚上你加班到几点?"
他没回答。但他低下了头。
"十一点四十三分。方瑶的弹幕,第一次耶,紧张。你回的,别怕,我轻点。"
贺衍的膝盖软了一下,撑住了门框。
"从我们开始备孕,开始期待新家庭成员的时候,你就在跟我最好的朋友上床。整整十四个月,你一天都没停过。"
"怀孕之后,我孕吐到吃不下饭的时候,你在她那里。我半夜腿抽筋疼醒的时候,你在她那里。我一个人去做四维彩超的时候,你猜方瑶为什么那么积极陪我去?"
贺衍猛地抬头。
"因为你那天本来说陪我去,然后临时加班取消了。她恰好有空,主动来替你。"
"她在b超室外面等我的时候,发了一条弹幕——他说宝宝很健康,今晚给他奖励。"
我的声音没有波澜。
但贺衍的脸已经扭曲了。
是愧疚,是恐惧,是濒临崩溃前的最后一点体面正在瓦解。
"阮柠"
他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在瓷砖上,发出闷响。
"我是人渣,我知道。但你别这样,你让我改,我什么都能改——"
"你改什么?"
我低头看着他。
"贺衍,你改不了。你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才跟她在一起的。你是享受的。"
"你享受她仰望你、需要你、不如我却崇拜你的感觉。你在我面前永远矮一头,我家世比你好,能力比你强,你不舒服。"
"方瑶让你觉得自己是个人物。"
他的肩膀在发抖。
"这不是我能帮你改的问题。这是你骨子里的东西。"
我退后一步,回到门里。
"协议在你手里,我给你三天。三天之后你不签,法院见。"
"等等——"
他从地上爬起来,一步跨到门口,手撑住门。
"孩子呢?你真的一分钱抚养费都不让我出?你什么意思?你是想彻底把我从这个家清除出去?"
我看着他撑在门上的那只手。
手腕上那道杏仁形的抓痕已经结了痂,要脱落了。
"贺衍,你从来就不在这个家里。"
我把他的手从门上拿开。
"你只是住在这里而已。"
门关上了。
他在外面站了很久。
我透过猫眼看着他,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在哭。
我看了三秒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