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惨叫声划破了老教室的宁静。
祁正猛的将发卡按在胸口,仰起头。
泪水混着鼻涕流了满脸,他毫无形象的在地上翻滚。
“我怎么会这样待她。”
他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她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,我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。”
祁望跪在一旁,看着祁正疯癫的模样,脸色白了下去。
我知道,他大概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混账话。
“母亲,您能不能别总是这副灰扑扑的样子?”
“秦阿姨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舒服,您为什么不能也学着体面一点?”
他终于明白,我这个被他嫌弃过的母亲,曾用双手,托起了多少山里孩子的未来。
而他,却用我省吃俭用换来的学识,去刺伤我的心。
祁正突然爬起来,跌跌撞撞的冲出教室。
“你去哪!”
村长在后面喊。
祁正没有回头,他跑到村口的小卖部,买了一瓶白酒。
他坐在黄桷树下,一口一口的灌着。
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
可是这点疼,比起我承受的万分之一,又算得了什么?
他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,点开微信。
他找到秦苒的头像,手指颤抖着敲下一行字。
秦苒,这场梦该醒了。
这些年,我们都把自己想的太高了,所谓懂得,也许只是逃避现实的借口。
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韶山村了,好自为之。
发送完毕,他直接将秦苒拉黑,然后把手机狠狠的砸在石头上。
至于秦苒会怎样崩溃,我已经不想知道了。
她赢了我活着的十八年,却输给了我的死。
接下来的几天,祁正操办着我的后事。
他没有通知海城的亲戚朋友。
他脱下了西装,换上了村里人穿的粗布衣裳。
他亲手为我擦拭身体,替我换上寿衣,把发卡小心翼翼的别在我的头发上。
“小雅,好看。”
他看着我灰败的脸,扯出一个笑。
“你年轻时戴这个,就很好看。”
“是我忘了,不是你不好看。”
我飘在半空中,看着他的模样。
活着的时候弃如敝履,死了之后才来装深情。
出殡那天,天阴沉沉的,下起了大雨。
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来了,队伍排了很长。
几个被资助过的孩子,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,跪在泥地里大哭。
祁正抱着骨灰盒,走在最前面。
走到半山腰的墓地,祁望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头,看着祁正,眼神坚定。
“爸爸,我不回海城了。”
祁正抱着骨灰盒的双手猛的一紧,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声音嘶哑。
祁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我说,我不回海城了。”
祁望扑通一声跪在水坑里。
“我要休学一年,留在韶山村支教。”
祁正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一直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。
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“你马上就要大四了,保研的名额已经确定,你现在放弃,等于毁了你的前程!”
“前程?”
祁望惨笑一声。
“我用母亲的血肉换来的前程,我问心有愧!”
“我无法承受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