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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毁了我娘一辈子的女人,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。
她不是在忏悔。
她是在委屈。
委屈到了今天,她依然觉得是自己受了亏欠。
“你觉得外祖母偏心。”我开口了,声音很平,“可你记不记得,你年幼时出天花,是谁守在你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?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及笄那年犯了错,被外祖母罚跪祠堂,是谁偷偷给你送馒头,陪你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?”
她张着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些事,我娘从来没有跟你提过。因为她觉得,姐姐照顾妹妹,天经地义,不需要说。”
“她临死前告诉我,她真的好后悔,后悔拿命护着你,陪着你,到死还记挂着你。”
我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可她到死都没有想明白,她拿命护着的妹妹,为什么要这样对她。”
沈秀娘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可她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我从袖子里拿出那块赤金暖玉。
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,刑部呈回来的。
玉是暖的,
触手生温。
我把它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“这块玉,外祖母给我娘的时候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‘玉在人在,你是姐姐,你要护着妹妹。’”
“我娘真的做到了。”
“而你呢?”
我把玉收回去,转过身,不再看她。
“你在冷宫里待着吧。这地方我待过,知道有多冷。”
“好好尝尝,我娘当年尝过的滋味。”
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冷宫的时候,掌事姑姑等在门外。
她看见我的脸色,没说话,只是递过来一件披风。
“娘娘,夜里风凉。”
我把披风裹紧了。
这件披风是太后当年赏的,旧了,但还暖和。
“太后那边,知道这事了吗?”
掌事姑姑低声说:“知道了。太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着佛堂念了一下午的经。”
我点点头。
太后是这宫里最通透的人。
她不说话,就是最大的支持。
回到凤仪殿,天已经黑透了。
我坐在铜镜前,拆了发髻,让头发散下来。
铜镜里的那张脸,已经不再年轻了。
眼角有了细纹,鬓边也有了几根白发。
可我娘死的时候,比我现在还年轻。
她还没有等到长出白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