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离书送到沈府的第二日,沈砚辞递了折子请假。
据说他在朝堂上失了态,被同僚问起家事时,当众摔了笏板。
消息传到太傅府时,我正在院子里晒书。
"夫人,听说沈大人被御史参了一本,说他德行有亏。"
青萝蹲在旁边帮我翻书页,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气。
"嗯。"
"还有人说,裴姑娘回了沈府之后大病了一场,沈老夫人气得摔了佛珠,骂沈大人不争气。"
我把一本泛黄的诗集摊开,压上石头。
"与我无关了。"
"夫人当真不在意?"
我抬头看着天上的云,慢慢地说:"青萝,你知道我这五年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?"
"什么?"
"不是嫁给他。"
"是嫁给他之后,把自己活丢了。"
青萝不说话了,只是默默帮我把书一本本摊开。
午后,我爹从外头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"怎么了?"
"沈砚辞去宫里求见陛下了。"
我的手一顿。
"他说什么?"
"说他与你夫妻五年,从无亏待,求陛下收回成命。"
我爹坐下来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"他还说,裴娴只是远亲,借住几日而已,外头的传言都是误会。"
"陛下怎么说?"
我爹放下茶盏,看着我。
"陛下问他你妻子的陪嫁血燕,为何出现在外人的碗里?"
"他答不上来。"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"爹,和离书他签了吗?"
"没有。"
我抬起头。
"他说死也不签。"
我爹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。
"他说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妻子,是他糊涂,求你给他一个机会。"
"他还说"
我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冷意。
"他说裴娴他已经送走了,连夜送回江南,从此不再来往。"
我听着这些话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五年前他若说这些,我大约会感动得落泪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好笑。
"爹,他不签也无妨。"
"嗯?"
"圣旨说的是归宁省亲,不是和离。"
我站起身,拍了拍裙上的灰。
"他不签,我就不回去。一年不签,我一年不回去。十年不签,我十年不回去。"
"他沈砚辞要守着一座空宅子过一辈子,那是他的事。"
我爹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"好,这才是我顾家的女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