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亲自捧了笔墨,母亲扶着梯子,我们一起去了宗祠。
宗祠里常年阴冷,但那天,许是天光好,有几缕金色的尘埃在梁柱间跳动。
母亲翻到那一页,指着沈修文的名字,没说话。
那三个字,曾代表着我的父亲,代表着这个家的一份子。
如今看来,只觉得无比刺眼。
我提起笔,饱蘸了墨。
在那三个字上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,又打上一个叉。
墨汁渗透了纸背。
那名字,像一块污渍,终于被彻底遮盖了。
我放下笔,感觉心里最后一点沉郁之气,也随着那墨迹的干涸而烟消云散。
从宗祠出来,天色已近黄昏。
弟弟已经能在院子里自己走几步了,看见我们,便张开双臂,咿咿呀呀地笑。
“娘姐姐”
他的声音还很稚嫩,却充满了生气。
母亲快步走过去,将他抱进怀里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晚饭的香气从厨房飘来,是澈儿最爱的杏仁酪。
我走过去,站在母亲身旁。
夕阳落在我们三人身上,在地上拖出长长的、依偎在一起的影子。
门外的风,再也吹不进来了。
属于我们三人的家,从今天起,才算真正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