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忽然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，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我妈最先反应过来，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一巴掌。
“你说什么？“
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，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说谁是人贩子？“
我没有看她，盯着走廊尽头的白色墙壁，声音平静。
“我六岁那年，你把我卖给了大伯。五万块。“
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主刀医生手里的手术同意书微微抖了一下。
我妈站在原地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
她的脸从红变白，又从白变青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挤出几个字来。
“你你胡说八道什么？“
我转过头，终于看向她。
“我胡说？当年你走得那么急，是怕大伯反悔吧？你拿了钱连夜走的，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。“
这些事，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。
奶奶不知道我知道。
奶奶以为我那时候太小，不记事。
她错了。
我什么都记得。
我记得那天下午，大伯来家里，和我妈在里屋说话。
门关着，但墙很薄，我趴在门缝里听见了每一个字。
“五万，一口价。“
我妈的声音云淡风轻。
“老乔家的种，你留下来养，你给我钱，两清。“
大伯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两个字。
“行吧。“
那天晚上，她破天荒地给我煮了一碗红糖鸡蛋。
我坐在灶台边吃，她就站在旁边看着我，表情很复杂。
我当时不懂那种表情叫什么。
后来长大了才明白，那叫如释重负。
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。
我追到巷子口，光着一只脚，喊了一声“妈“。
她没回头。
她不是没听见，是不敢回头。
因为回头了，就要面对自己做过的这件事。
不回头，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妈的脸彻底白了。
她的嘴唇还在抖，但声音已经拔高了，拔到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程度。
“你放屁！“
“你那个时候才六岁，你懂什么？你记什么？你奶奶教你的对不对？那个老东西，她活着的时候就在我背后嚼舌根，死了还要作妖“
“你闭嘴！“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她真的闭了嘴。
“你拿那五万块干什么去了？“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告诉我，那五万块，够不够你下半辈子心安理得地忘掉你有个女儿？“
她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大伯养了我不到两年就死了，他走得突然，一分钱没留下。“
“你知不知道那两年我是怎么过的？你知不知道他喝了酒是什么样子？“
我说到这里，停了。
有些事，我连奶奶都没有说过。
因为奶奶年纪大了，心脏不好，我怕她受不了。
我妈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。
惊慌，恼怒，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无比熟悉的神色上。
理直气壮。
“那是你命苦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“
她挺直了腰，声音又大了起来。
“我把你生下来就是恩情！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！你奶奶养你是她愿意，我又没求她“
“刚才是谁报的警？“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