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民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
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，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我妈。
“我。“
我指着我妈。
“我六岁被以五万块钱卖给了他人，我是被拐卖儿童，她是犯罪嫌疑人。“
民警看了我妈一眼。
我妈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她不再理直气壮，脸上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。
恐惧。
“我我没有她胡说我是她亲妈“
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同志，你们听我说，这孩子脑子有病，她胡说八道“
“女士，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，配合调查。“
民警的声音很客气，但态度很坚定。
我妈被带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我见过。
六岁那年，她提着牛仔布行李袋走出巷子口的时候，也是这个眼神。
不是愧疚，不是心疼。
是恨。
“你会遭报应的。“
她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我没有说话。
看着她被民警带进电梯，电梯门合上，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主刀医生看着我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了一句。
“乔女士，手术还做吗？“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做。“
小周走过来，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被重新推进手术室。
头顶的灯一盏一盏掠过，和之前一样。
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，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，也跟着关上了。
麻醉之前，我最后看见的是无影灯。
很亮，像奶奶窗前的那盏台灯。
我想起奶奶说过的话。
“娜娜，你妈那个人，她不是坏。“
“她是脑子里有个自己的世界，在那个世界里，她永远是对的。“
奶奶，你说得对。
但现在，我不在乎她对不对了。
我只想好好活着。
麻醉剂推进血管，凉凉的，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胸口。
我闭上眼睛。
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，我听见小周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没事的，乔娜。手术完了我陪你。“
我嗯了一声，然后沉入了黑暗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