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梁文走到我床边，拿起红色的针剂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忍。
我点点头。
“谢谢你，老同学。”
护士卷起我的袖子，露出了满是针孔的手臂。
血管已经很难找了。
扎了好几针才回血。
我没喊疼。
比起心里的疼，这点痛算什么。
季淮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药液一点点推进我的静脉。
冰凉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。
身体的疼痛开始逐渐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
我看到季淮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。
握住我的手，贴在他的脸上。
他的脸湿漉漉的，全是泪水。
“清清，别怕”
“我在这儿，我一直在这儿”
“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”
“下辈子我不当医生了，我天天守着你”
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。
像是要把这十年没说完的情话，都补回来。
我努力睁开眼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。
我想起二十岁的那个下午。
他在图书馆的阳光里，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。
那个少年，眼里的光比太阳还耀眼。
可惜，少年早就死了。
死在了岁月的长河里。
死在了名利场上。
死在了顾夕夕的床上。
“季淮”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。
声音轻得像风。
季淮把耳朵贴在我的唇边，屏住呼吸。
“这十年，我不后悔嫁给你。”
季淮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哭声更大了。
“但是”
“我也不爱你了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，别再遇见了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我感觉灵魂轻飘飘地飞了起来。
耳边的哭声越来越远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温柔地包裹住我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