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，余燃终于等到了救援队的消息。
不是好消息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和几个救援队的人找到他，穿白大褂的男人蹲在他面前，手里捏着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船票，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：“孩子，节哀。你哥他……在抢救中牺牲了。”
余燃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。他看着男人手里的船票，蓝色的票面上印着开往海边的班次，日期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。
那是他们约定好的，看海的日子。
“你骗人。”余燃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阵风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，“我哥他不会死的，他答应过我，要带我去看海的，他不会食言的。”
男人的眼眶红了，他把船票递过去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一块摔碎了屏幕的手机，一串钥匙，还有一包不完整的橘子糖。
“这是你哥的遗物，”男人的声音哽咽了，“他最后护住了一个小女孩，那孩子没事，只是受了点惊吓。他怀里，还紧紧攥着这包糖和这两张船票。”
余燃的目光，死死地黏在那包橘子糖上。
那是他和哥哥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，余寒总是省吃俭用，攒下钱给他买。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很喜欢，想吃时哥哥总是有，却没想到，余寒的口袋里，就是随时藏着这样一包糖。
像是有一把刀，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，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他伸出手，颤抖着接过那个塑料袋，指尖触到船票的瞬间，滚烫的眼泪，终于汹涌而出。
“哥……”余燃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，他蹲在地上，把脸埋进臂弯里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“你怎么能骗我……你说过的，要陪我一辈子的……”
天边的太阳，缓缓升了起来，金色的光芒洒在废墟上，却驱散不了半点寒意。风刮过空荡荡的街道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个早逝的爱人，奏响一曲悲伤的丧钟。
救援队的人，默默地站在一旁，没有人去打扰他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个少年，失去了他唯一的亲人，失去了他的全世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余燃才慢慢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，却硬生生地，把剩下的眼泪，逼了回去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目光落在另一边难民所医院的方向。
那里，躺着他的哥哥。
他要去接他回家。
余燃的脚步很稳，一步一步，朝着另一边难民所医院的方向走去。阳光落在他的身上，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脏。他的手里，紧紧攥着那两张船票，像是攥着他和余寒，最后的念想。
路两旁的废墟，还在冒着青烟，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，却显得格外凄凉。
余燃走着，脑海里，全是余寒的样子。
是他系不好领带时，无奈又宠溺的眼神；是他发高烧时，彻夜不眠守在床边的模样；是他告白时，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目光；是他在厨房忙碌时，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。
那些画面，像电影一样，在他的脑海里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。
哥，等我。
我来接你回家了。